作者： 李明海 国防大学

1、社会经济形态变革为智能化战争产生

提供了物质基础

战争形态是人类社会经济形态的产物。可以说，有什么样的生产方式，就有什么样的战争样式。

农业时代，进行的是冷兵器战争

▲ 冷兵器战争时期

工业时代，进行的是机械化战争

▲ 机械化战争经典——“闪电战”

信息时代，是以信息化武器装备为主导的信息化战争

▲ 信息化战争起源——海湾战争

智能时代，人工智能代替人脑运算的生产方式，决定了无人装备能够自主、能动地执行作战任务。这将使战争形态产生“颠覆性”变革，智能化战争的雏形将由此登上战争历史的舞台。

▲ 智能化战争时代即将到来

2、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是智能化战争

产生的直接动因

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与应用，使得战争形态的改变更具有彻底性和根本性。计算智能，特别是云计算已经将人类稳稳地送上了第一级台阶；感知智能，以大数据为基础的技术，让人类走上了第二级台阶；认知智能，以深度学习算法为驱动的技术，让人类努力向第三级台阶迈进；人机增强型智能，虚拟现实增强技术、类脑认知技术、神经网络技术，正在探索人类如何迈向第四级台阶。

3、大国竞争为智能化战争的发展

提供了历史机遇

当今世界的国际环境特别是大国竞争，为智能化战争的产生提供了外部条件和历史机遇。一是大国竞争使智能化技术成为国家发展的颠覆性技术；二是大国竞争使智能化技术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三是大国竞争使智能化技术成为新的军备竞赛制高点。

▲ 2017年美国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发布题为《战场“奇点”：人工智能、军事变革和中国未来军力》报告，关注解放军在人工智能军事化应用上的发展动向，包括在人工智能上的发展和实施战略，并对如何确保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军事与战略竞争力提出建议。

4、近期发生的局部战争为智能化战争

提供了实践平台

美国在阿富汗战争和击毙本拉登等军事行动中、俄罗斯在叙利亚战争中，几乎都试验了全新的智能化武器装备，为智能化战争的产生提供了实践平台。主要表现在：一是美军智能武器在战争中广泛运用；二是俄罗斯将无人战车用于强攻伊斯兰极端势力据点战斗。

▲ 俄罗斯士兵在无人战车掩护下展开进攻

二

智能化战争的制胜机理

习主席明确指出：

“

如果不把现代战争的制胜机理搞清楚，那就‘只能是看西洋镜，不得要领’。

”

战争制胜机理，是指为赢得战争胜利，战争诸因素发挥作用的方式及其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规律和原理。未来的智能化战争，将呈现出具有典型时代特征的制胜机理。

1、算法优势主导战争优势

未来战争掌握算法优势的一方，能快速准确预测战场态势，创新最优作战方法，实现“未战而先胜”的战争目的。一是算法是求解问题的策略机制；二是算法是主导智能化战争的关键，算法优势主导认知优势、速度优势、决策优势；三是算法是战争效能跃升的核心。

▲ 美国“算法战跨部门小组”（AWCFT）

副主任加里·弗洛伊德中校

2、机器主战重塑作战流程

智能化武器装备将重塑“从传感器到射手”的作战流程，进行智能化“侦、控、打”的作战行动。“侦”，即智能化情报侦察；“控”，即智能化指挥控制；“打”，即智能化攻防作战。

▲ 美国“全球鹰”进行 MS-177 先进

多光谱传感器测试

3、智能决策优化作战行动

随着智能辅助决策技术和“云端大脑”“数字参谋”“虚拟仓储”的出现，战争决策由单纯的人脑决策发展为：一是人机混合决策中的人与机器的合理分工与交互，这是探索解决问题的最优方案；二是云脑智能决策在未来智能化战争，将有一个“大脑”的隐喻中心，分布式的作战单元将通过云大脑链接；三是未来的神经网络决策具有超强自我进化和战略决策能力，将实现“人在回路外”的作战循环。

4、极限作战颠覆作战样式

极限作战突破了传统战争的界限，颠覆了传统的作战样式，使战争效能剧增，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天候、全时空、全方位、全领域的智能化战争。一是突破人类生理和思维极限；二是颠覆传统作战样式，未来智能化战争的作战样式主要有侵入式独狼作战、有人无人协同体系破击战、无人系统编队独立作战、母舰蜂群集群作战；三是具备“核威力”的作战效能。

三智能化战争的发展趋势

战争形态的发展有其自身的逻辑轨迹，明天的变化是昨天和今天的继承和延续，遵循战争发展的一般规律，运用历史唯物主义的科学研究方法，我们仍然可以大致地勾划出未来智能化战争的发展走向。

1、智能化战争的支撑体系将重塑

战争的目的本质发生异化

一是战争目的和门槛发生深刻变化。军事智能发展催生出认知战、失能战等非杀伤性作战手段，战争不再以消灭对手为目的，而是以控制对方认知、行动等方式取胜。随着战争后台操纵人员的伤亡数量大大减少，战争更加“人道”，减轻了发动战争者的道义责任和政治压力；此外，由于网络、太空、深海等新型领域的对抗具有隐蔽性，难以判定谁是发起者，这使战争决策者更愿意冒险，使战争的门槛降低。

二是战争本质和伦理受到巨大冲击。人工智能的发展使战争出现“无人化”趋势，可能改写战争的定义；非国家行为体、恐怖组织甚至个人具备了与国家对抗的能力，将对战争是政治继续的本质产生冲击；特别是不受人类控制、完全自主的武器系统，可能会出现的反人类风险；人工智能催生的自主机器是否具有杀人的权利，将成为战争伦理探讨的核心。

▲ 2018年珠海航展上所展示的彩虹-5察打一体无人机

战争的武器装备高度智能

一是智能武器和弹药成为未来战场亮点。未来智能武器装备具有一定的思维、感觉、知觉以及分析和判断能力，能模仿人并代替人到战场上去冲锋陷阵，使战争的伤亡大幅减少，甚至实现“零死亡”。目前，世界上一些国家的机器人已经从军服役并投入战斗。美军在伊拉克战争中，把以往战场上用几小时才能做完的事,压缩到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做到了发现与摧毁几乎同步，智能化武器和弹药加载“智能大脑”，比普通武器弹药的精度提高30～75倍，使弹药变得更“聪明”。

二是智能化武器装备推动军事革命。军事智能技术的直接应用载体就是武器装备，通过智能化的软硬件，让传统武器装备“长眼睛”“有耳朵”“会判断”“能自主”，大幅增强武器装备的生存力、突防力和毁伤力；空中的“蜂群”、水中的“鱼群”、陆上的“狼群”等无人作战集群将大量涌现。有专家预测，人类进入21世纪中叶，与蝴蝶、蜻蜓、苍蝇、蝗虫等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将会大批面世。

▲ 昆虫机器人概念图

战争的决策指挥人机融合

一是传统决策指挥方式被颠覆。信息化战争强调围绕人的决策指挥提升系统支撑能力，是信息系统辅助人。未来智能化战争决策指挥将具有自主地数据挖掘、态势感知、智能决策、指挥控制能力。这将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信息系统辅助人向智能系统代替人的深度融合转变。

二是未来决策指挥智能高效。随着大数据分析、虚拟现实、云计算服务等技术的发展和运用，有效弥补了人类在物理和心理空间的缺陷和不足，将快速夺取“观察-调整-决策-打击”循环链主动权 。早在2007年，美国防部就启动了“深绿计划”，以期保证指挥员快速准确判断和预测战局发展，定下作战决心，形成对敌决策优势，为实现人机融合快速决策赢得制胜先机。

▲ 2018年珠海航展所展示的海防指挥控制系统

2、智能化军队组织形态将重构

智能化军队规模结构

“小型联合、新质主导”

一是军队的总规模将大幅度缩小。小规模的智能化军队即可完成过去由数量庞大的军队才能完成的战略使命。目前，美国的军队规模已从90年代初的200万减少到138万，俄罗斯也将军队总员额从原来的280万减至101万。未来军、师的编制将可能最终消亡，旅、营或更低级别的战术单位将成为主要的作战单元，并可能出现按作战职能编成的小型联合体。

二是新质无人作战力量将成为未来智能化战争的主导力量。太空、网络、电磁和智能弹药等新质无人作战力量将直接参与未来战争，实现从战略到战术的无缝链接，形成多维一体、全域攻防、快速突击的整体合力。目前，美国的X—37B、X—51A、HTV—2等新式无人空天打击武器，能够从太空对敌实施快速的“超越打击”和“跨域作战”，从而夺取战场综合制权 。

▲ 美国测试X-51A高超音速飞行器

智能化军队编成模式

“联合集群、自主适应”

一是智能化军队的编成模式将高度联合集群化。智能化战争将面对的不再是有血有肉的士兵，而是成群结队的智能机器人联合集群。2018年1月6日凌晨，驻叙利亚境内的俄军防空系统发现13个小型无人机接近俄军事设施展开袭击，其中10架无人机飞近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另外3架飞近塔尔图斯港补给站，这是无人机集群作战首次用于实战。

▲ 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指挥中心

（位于叙利亚拉塔吉亚省的赫梅米姆空军基地）

二是编组方式向“自主适应”转变。在智能化战争形态下，作战任务千变万化、复杂多样，这就要求部队编组更加灵活、富有弹性，具备自主适应能力。未来智能化军队将拥有数百个作战单元进行差异化“机机编组”“人机编组”，就能根据不同作战需要，执行陆、海、空、天、电、网等多域作战任务。

智能化军队力量构成

“军民融合、军地一体”

战争制胜机理和武器装备内涵的深刻变化，催生了军民技术兼容、产品互通、标准共用时代的到来，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已经成为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命运共同体”。只有加快建立军民融合创新体系，大力推动军民科技基础要素融合，才能掌握军事竞争的战略主动权。只有将地方的优质资源、创新成果纳入国防和军队建设领域，军队才能成为具有创新力、竞争力和战斗力的武装力量 。

3、智能化战争的交战规则将重建

突破人对传统时空的认知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能够全时、全域、全维对作战力量的各种行动进行动态感知、数据挖掘、仿真计算、推理决策、评估预测，使人类能够突破思维的逻辑极限、感官的生理极限和存在的物理极限，大大提高人对时间空间的认知范畴，能够实时精准地掌控所有力量的所有行动，在多维空间、多维领域实现优势作战资源快速地跳转、聚集和攻击，任何时间上的任何空间都有可能成为夺取战争胜利的时空点。

▲ 美国空军RC-135电子侦察机

重建人与武器装备的关系

智能化的武器装备和作战体系不仅能够被动、机械地执行人的指令，而且能够自主、能动地执行特定任务，甚至超出人类的认识范畴、创造性地完成作战任务，未来战争难以区分是人在发挥作用还是机器在发挥作用，人们惊呼“人与武器将成为伙伴关系”。因此，在智能化战争中，人虽然仍是战斗力中最主要的因素，但人与武器结合方式的改变丰富了战斗力的内涵，人与武器的传统关系也将在此基础上进行重建。

“制智权”将成为智能化战争

夺取的制高点

人类最早的作战空间主要在陆地，“陆权论”不仅是影响最深远的战略思想，而且决定了战争的交战规则。随着人类作战空间向海洋、空中、太空、电磁领域拓展，“制海权”“制空权”“制天权”“制电磁权”相继成为作战争夺重点，并不断改写战争规则。智能化作战中，“制智权”将成为新的战略制高点 。它既是智能化战争夺取的制高点，又是改变战争规则的驱动力。“制智权”一旦丧失，其他空间的制权也就失去意义。智能化战争将逐步取代人在战场上厮杀，是千百年来人们梦寐以求的愿望。

最后，我们来看一段网络流传的对AI杀人机器人发展进行构想的虚拟视频：